一个 08 年小鬼坐在我旁边,问我多大。
我说,38。
严格来说有点虚报。我三十七岁零一个多月,不过算上母胎,也差不多三十八。她说自己还差一个月十八,十八未满。
接着她问我结婚没有。我给了一个足够保持体面距离的答案。
"结过?!"她大声说,然后她又很认真地问:“你们男人……能接受比自己小十岁的女生吗?”
这段对话到目前为止,足够让周围的人侧目。
原来她喜欢一个 98 年的男生。她 08,对方 98,刚好十岁。她给人家发微信,对方不怎么回,她想让我帮忙问问。
后来我才知道,她说的就是台上那位钢琴男。
我当时没什么波澜,只觉得荒诞。一个十八未满的小鬼,坐在一个大她二十岁的大叔旁边,认真研究她和一个二十八岁男人之间的年龄差,而我临时充当了成年男性样本。还让我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旁人异样的目光。
我只能忍着尴尬回了一句话,人家不回你,可能是保护你。
后来我把这件事讲给朋友听。顺便提到自己受到光的指引,打算做点社会工作(搬搬抬抬)。
朋友说:“为了十八未满?”
我回:“老夫三十八未满。”
题目就这么来了。
前一段关系结束以后,我厌倦了虚伪的社交,与其虚伪,不如直来直去省事。一个人工作,回家,做自己的事情。认识新人意味着重新寒暄、重新判断距离、重新熟悉一个人的脾气,想想就累。
时间久了,我发现自己面对异性时,重新出现了一种很像青春期的状态。
不是脸红,也不是不会说话。
更像异性疏远期。
平时离得远远的,真要说话时,又会莫名讲究分寸。一条消息打完,看一遍,删几个字;觉得太冷,又补回来;补完又觉得是不是过于热络。
怕太疏远,更怕太靠近。
直到有一次,一位女同学突然给我发消息。
看到名字的时候,我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。
她曾在我很久以前的一段文字里,留下过一点影子。
这件事本身就有一点奇怪。一个已经在小作文里安静待了很久的人,忽然从现实中重新出现,问的却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。
我没有忙着猜她为什么认为我能解答她的问题。
我忙着研究自己该怎么回。
查资料,问mira。折腾了一会儿,最后发出去的那句话普通得近乎可笑。后来回头看聊天记录,我甚至想不起当时究竟有什么值得犹豫。
更有意思的是,聊着聊着才发现,人家的生活早已经往前走了很远。
我这边还在琢磨一句微信该怎么写。
我脑子里从来不缺缺德的话:
同龄人都快更年期,我还在青春期。
这话只能拿来笑自己。因为我身体显然不是这么认为的。
中秋三天我一直在补觉,几乎是醒了吃点东西,又回去睡。睡得越多,越能感觉到前面欠了多少。不是舒服,是疼,腰疼,头疼,浑身都疼。像身体之前一直没空跟你计较,现在终于停下来,开始一笔一笔找你算账。
以前觉得累了,睡一觉叫回血。
现在睡觉,更像还债。
所以我很清楚自己不是十八岁。腰比身份证诚实,熬夜之后的第二天也很诚实。这个年纪该懂的事情,大概懂了一些;该吃的亏,也没少吃。
可年龄这东西,好像并不会把一个人整齐地推向下一阶段。
有些地方走得很快,有些地方偏偏慢吞吞的。
有人十八未满,已经在烦恼一个二十八岁的男人会不会喜欢自己,还能顺手拉个大叔当参谋,替她去问。
有人三十八未满,还会对着一条普通消息删删改改。
白天知道怎么处理工作,晚上知道哪里该闭嘴,哪里该留余地;真碰到一个久未联系的人,还是会为一句普通的话斟酌半天。
这么一想,人本来就不是按年份均匀生长的。
身体在往前。
日子也在往前。
至于剩下那些还没长齐的地方——
先未满着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