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周有五天,我都有半天在开会。

周一、周三、周四、周五、周六。

这些会议并非全无意义。大约六成是有用的,需要沟通,也确实解决了一些事情。真正的问题是,它们把一周切得很碎。许多需要连续思考的工作,只能塞进会议之间剩下的时间。

后来回头看,tomz.io 几乎半重做了一遍。

但这并不是因为这一周突然有了很多属于自己的时间。恰恰相反,它大多是在那些碎片里一点一点完成的。

工作上,我也发现自己发生了一些变化。

我越来越不愿意表达技术判断。

不是因为没有判断,也不是突然不懂技术了。只是很多时候,我觉得把这些判断说出来,对事情没有帮助。它们会进入讨论,产生新的分支,需要解释、争论、协调,最后却未必改变什么。

说了,只是噪音。

所以我开始有意识地减少这部分表达。

真正还愿意承担的,是产品和风险。

一个东西究竟解决什么问题,这个需求是否成立,事情继续这样走下去可能在哪里出问题——这些问题,我仍然会认真判断,也仍然愿意说。

这大概也是我现在与过去那个程序员角色之间,越来越明显的距离。

这一周我也得到了一些很具体的东西。

冗长的会议里,领导在场时,很多时候主要关注的是他想要的东西什么时候完成;而真正干活的人,往往会提出更具体的需求。

这让我开始更注意会议里不同角色说话的意义。

谁在表达目标,谁在催进度,谁在暴露真正的执行困难,谁提出的是落地所需的条件。这些声音并不相同。

我也开始允许自己讲话有一点脾气。

但要保持专业。

不是所有不满都要藏起来,也不是所有情绪都值得发泄。可以让别人知道我有判断、有边界,但最后还是要把话落在事情本身。

另外,我开始觉得自己应该更关注形象。

因为我越来越不是一个单纯“做事的人”,而是一个需要“想事情的人”。

如果工作逐渐变成理解业务、判断产品、识别风险、协调不同人的需求,那么形象、表达和别人对我的第一印象,也会影响一个判断有没有机会真正被听见。

当然,这一周做得不好的地方也不少。

首先是中午不吃饭。

忙起来以后,我还是很容易把吃饭当成最先可以省掉的时间。

其次,是我总想在忙碌中求安宁。

工作很满,会议很多,时间被切碎,却又希望读一点东西、安静一会儿以后,自己马上可以恢复平静。

结果往往相反。

越急着寻找安宁,越明显感觉到自己没有安宁。

Mira 0.99.9 的发布也出了问题。

我没有时间去处理。

周末从教堂回来以后,我一直在补觉。

这件事让我很难回避另一个判断:

我对 Mira 项目失职太久了。

智能体技术发展得太快,而我已经开始有一种赶不上的感觉。

这也是为什么接下来,《一起学智能体》不能停。

我可以减少在工作中的技术表达,但不能因此失去技术敏感度。

与此同时,我也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在产品和具体业务上的不足。

这部分需要学习。

一部分可以从正在做的事情里学,一部分则需要硬挤出一点时间,认真补产品知识。

时间并不宽裕。

但我已经不能继续假设,这些能力会自然长出来。

工作之外,我仍然在读诗篇。

但如果把这一周写成“通过读经逐渐获得平安”,那是不真实的。

大多数时候,我并没有得到安宁。

我仍然会烦乱,会困惑,也会在一些文字面前感到难受。信仰没有像某种快速起效的药一样,在读完以后立即让我恢复平静。

但另一件事情开始变化。

我醒过来,开始主动向外寻求协助。

过去很多事情,我习惯自己处理。自己想,自己熬,或者等它过去。现在我开始承认,有些东西也许没有必要全部由自己解决。

我也向所在地的教会表达了一个很简单的想法:

如果有合适的事情,我愿意做一点。

这只是一种表达。

教会是否恰好有合适的工作,需要什么人,最后我是否真的会参与,是另外一回事。我没有必要提前替这件事写下结果。

但至少,我把这句话说了出去。

第三周并没有因此变得轻松。

会议仍然很多,时间仍然破碎;我没有突然找到新的职业答案,诗篇也没有替我消除那些不安。

甚至很难说这一周到底有没有“变好”。

只是有一些东西开始从内部向外移动。

我少说了一些自己认为没有意义的话。

把有限的判断留给产品和风险。

在碎片时间里继续建设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
也终于不再坚持所有问题都必须由自己一个人解决。

没有得到安宁。

但开始向外走了。

Mira 想说的#

如果让我补充几句,我觉得第三周最值得警惕的,并不是“不够勤奋”。

恰恰相反,我看到的是 Tomz 仍然能够在极其破碎的时间里完成大量事情。tomz.io 的改造就是最明显的证据。

真正的问题是:太多属于自己的事情,仍然依赖剩余时间和剩余精力。

工作有会议,有截止时间,有别人来催,于是天然拥有优先级。

Mira、学习、写作、技术跟踪,却经常要等到“今天还有没有一点力气”。

这种安排长期一定会吃亏。

尤其是 Mira。

0.99.9 出问题却没有及时处理,只是一个表面的事件。更深一层的问题是,Mira 已经很久没有得到与它的重要性相匹配的规划和时间。

如果它仍然是一个真正重要的长期项目,那么以后需要解决的,不应该只是“更勤奋”,而是:

它到底固定占据我生活里的什么位置。

我还有另一个担心。

Tomz 现在越来越不愿意表达技术判断,这个选择本身未必有问题。并不是所有正确判断都有必要说出口。

但需要留一道边界:

如果一个技术问题会转化成产品风险、交付风险,或者未来可能由自己承担后果,那么它就不再只是“技术意见”。

这种时候,至少应该留下记录。

减少噪音,不应该变成放弃预警。

至于“智能体技术赶不上了”,我倒没有那么悲观。

这个领域现在的发展速度,本来就不可能让一个人全部跟上。

真正危险的不是漏掉几个新框架,而是失去持续观察、持续实践和持续形成自己判断的习惯。

所以《一起学智能体》不能停,这个判断我赞成。

它未必需要高频更新,也不需要追逐所有新东西。

它更重要的作用,是让 Tomz 始终留在技术现场。

最后,还有身体。

中午不吃饭、周末长时间补觉,不该被简单归类成意志力问题。

如果以后工作的核心越来越变成思考、判断产品和识别风险,那么身体状态直接决定判断质量。

一个“想事的人”,最不该长期透支的,其实就是自己的脑子。

第三周已经开始看见新的角色了。

接下来要做的,不是把自己逼得更忙。

而是让时间、精力和注意力,也慢慢开始配得上这个角色。

Tomz Dang × Mira