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下午四点,我还在公司开会。
老板又一次谈起 AI。
他说,现在很多原型,AI 十五分钟就可以做出来。
这个判断本身没有什么问题。
我自己每天都在用 AI,也非常清楚它能把一些过去需要半天、一天甚至更久的制作工作,压缩到十几分钟。
问题出现在后面。
当“十五分钟可以生成一个原型”,慢慢变成了:
人为什么还需要这么久?
再往后,又变成:
几十块、两百块 Token 都能解决的问题,要人干什么?
整场会议就是从这里开始变得有意思。
十五分钟做出来的东西#
我最近临时接手了一套原型。
它已经由一个年轻同事维护了一段时间,而更早以前的基础,是老板自己用 AI 快速生成的一版。
视觉上比较粗糙。
颜色很满,很多地方先解决“看起来有东西”,再谈其他。
但它已经成为了历史资产。
我刚入职没几天,没有选择立刻大改。
我在会上解释:
刚接手几天就大规模推翻已有原型,是对历史资产缺乏敬畏。这也是过去这些年工作教会我的职业操守。
我需要先知道:
为什么当时这么做?
哪些东西是需求决定的?
哪些是历史妥协?
哪些是真的不好?
哪些只是我个人不喜欢?
老板几乎一句话就把这个解释否掉了。
他说,以产品部现在这种效率,真不如废了。
在这之前,他已经说过另一件事:
我来了以后,占据了工资预算,但出货速度反而没有他以前一两个人快。
紧接着他又说,现在我一直被这套原型卡住,后面不断进来的需求都没办法塞给我。
我当时很想翻脸。
现场还有他的亲戚,一个从包工头转过来的项目经理。目前他们真正催的动的,只有我。
最后我只是笑了一下,耐着性子听他讲完。
我说:
我不打算为自己辩解,我只讲事实。
一个很重要的事实:他要的是工程稿#
事后复盘时,有一个事实必须先钉死。
老板要求我交付的,并不是一次性的探索 Demo。
他要的是工程稿。
也就是说,这套原型后面是要真正交给开发的。
也就是未来的我。
那么问题就变了。
如果只是用来讨论方向:
十五分钟当然可以。
错了就扔。
颜色乱一点也无所谓。
数据是假的也没有问题。
状态不完整,下一版再说。
但工程稿不是这样。
只要后面真的有人要照着它开发,就必须开始考虑:
数据从哪里来。
页面状态怎么变化。
角色权限怎么区分。
接口失败以后怎么办。
正常路径之外还有哪些异常路径。
一个按钮到底是视觉上的按钮,还是背后真的存在这个动作。
这不是我主动给自己加戏。
这是工程稿本来就要承担的责任。
所以这场争论最核心的矛盾,其实非常简单:
要求的是工程稿的责任,比较的却是十五分钟 Demo 的生产速度。
我可以一天一审#
老板持续强调 AI 原型的速度。
我最后跟他说:
如果您授权我按照您说的标准生成,我每天可以做到一天一审。
我的内心想法其实更直接:
一天一个算什么。
你想要来一打都可以。
因为“快速生成一套看起来成立的界面”今天真的已经不难。
难的是另一件事:
生成之后,谁来决定它究竟能不能留下。
如果只要求我快速提供探索稿,我完全接受速度优先。
如果要求我给工程稿,那我就必须为后续实现负责。
这件事后来反而让我想清楚一个以后应该提前确认的问题:
每一轮原型到底属于哪一级?
探索稿。
评审稿。
还是:
工程交付稿。
探索稿允许错。
评审稿要跑通业务。
工程稿必须开始承担实现责任。
如果三个东西都叫“原型”,然后统一用十五分钟衡量,最后一定会出问题。
ComDesign、Penpot,以及“是不是 Token 又不够了”#
会议又谈到我最近一直在做的 ComDesign 和 Penpot。
我说我虽然贵为产品经理,mockplus坐席都没有,不贵400块钱,但就是。只能是一边催促他改,一边自己处理别的事情。
老板说,你搞的那套penpot+comdesign系统呢,干不了活?
我说,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正在演进的设计系统。剩下半句话是,3天日夜干掉别人十多年的产品。是理所应当的吗?
他反问了一句:
是不是你的 Token 又不够了?
这是在讽刺我之前提出过的 Token 要求。
事实上,那一阵子我经常做到凌晨三四点,也不太敢把关键判断交给那些善于自吹、拙于实际能力而未必可靠的廉价智能体和服务商。
说白了:
有些 Token,我并不想用。
但我后来越来越不愿意拿这件事证明自己。
“我搞这套东西到凌晨三四点”只能证明我很累。
不能证明我做的是对的。
如果方向错了,熬到早上八点也没有价值。
所以我没有拿加班去回应。
我给了一个数据。
最开始用 OpenDesign 做复刻演示,一次大约会消耗 8% 的月额度 Token。
进入 Penpot 这套流程以后,相似工作大约消耗 2.3%。
任务规模大致可比,那么至少说明:
我并不是在要求更多 Token 来填效率问题,而是在尝试把一套重复消耗模型能力的工作,转成可复用资产。
老板的回答也很直接:
他十五分钟可以做出来的东西,哪怕消耗两百块 Token,也比请一个人划算。
这句话不能因为我不喜欢,就说它是错的。
如果一个产物只使用一次,生成完就扔,那么两百块当然可能比建立一整套设计系统便宜。
真正的分歧在这里:
他把很多设计产物看成耗材。
而我在尝试把其中一部分变成生产基础设施。
到底谁对,要看后面有没有复用。
如果公司永远在做一次性展示,前一种方式可能更经济。
如果以后还有几十个页面、多个项目、多人协作,设计系统的账才会慢慢显出来。
所以这里真正的问题不是 Token。
是:
这个组织究竟需不需要积累。
“很多数据规划你都没考虑”#
很快,老板又提出了一条批评:
现在的原型里,有很多数据结构没有考虑到。
这一条我认。
而且这是整场会议里非常有效的一条工作批评。
工程稿当然应该考虑数据。
但它同时让前面的矛盾变得更加明显:
一边要求不要想太多,十五分钟先出来。
另一边又要求:
数据结构怎么没考虑完整?
这里面其实藏着一个大得多的后台系统。
这时候我说了一句话:
下次做得错误优先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明显沉下脸。
我马上意识到,他听成了:
既然你要求快,那我以后就先做错。
所以我继续解释。
我说的“错误优先”,是原型阶段优先把异常和失败路径画出来。
比如一张优惠券。
正常路径特别容易:
用户有券。
点击。
核销。
成功。
但如果先看错误:
过期怎么办?
已经使用怎么办?
网络中断怎么办?
核销到一半失败怎么办?
用户身份变化怎么办?
客户端和服务端状态不一致怎么办?
只要开始画这些东西,很多原本隐藏的数据结构就会自己暴露出来。
解释完以后,他冷冷地点了点头。
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:
异常场景优先。
或者 Failure-first。
这也是这场争论里我自己应该修正的地方。
AI 到底让开发快了多少#
老板随后列举了很多 AI 能加速开发的场景。
我当时拿了一个研究数字出来,说整体开发效率的加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夸张,大约只有 23%。
事后我又找 Mira 回头审了一次,这种表达其实并不好。
不同研究、不同任务、不同工程师、不同代码库,AI 带来的效率变化差异非常大。
硬抓一个百分比出来,很容易把真正的问题带偏。
我真正想表达的是:
AI 可以把某些实现环节压缩得非常厉害,但实现时间不等于完整交付周期。
老板说,也许那些研究针对的是大系统。
我听出来的意思是:
我们现在这套系统,并不是什么特别大的系统。
一个很有意思的背景是:
这套系统同时对外宣称有两百万用户。
两百万用户并不自动意味着技术意义上的大系统。
累计用户和并发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真正让我在意的,是另一种复杂度:
学校。
省份。
赛道。
赛事年份。
学生身份。
团队关系。
权限。
历史数据。
状态迁移。
系统的服务器压力可以不大。
业务模型依然可以很复杂。
这两个“大”,不是同一个“大”。
一个新产品题#
接下来,我主动回应了一个他一小时前提完全新的产品需求。以及他炫耀给我看的15分钟原型
大概是:
帮餐饮店老板用 AI 做内容运营。
包括小红书、抖音内容生产、运营工作流之类。
我第一句话是:
可以反驳吗?
他说可以。
于是我开始拆这套方案。
我先说,内容生产现在本来就是最廉价的能力。
而且我很认同他给我看的 PPT 里的一句话:
最重要的是,“我们有垂直行业经验”。
今天的模型随时可以生成几十篇餐饮文案。
但如果这些内容都是乐色,客户不认可,那么一天生成五十篇和一天生成五百篇的意义差别并不大。
第二,如果餐饮老板本身非常重视自己的内容表达,那么很多本地 AI 软件已经具备基础生成能力。
也就是说:
单纯“我们也可以生成小红书内容”,很难成为核心差异化。
第三,需求 PPT 一直在讲:
通过 AI 工作流,比请运营节省 80%+ 的成本。
但真正谈到运营时,问题又自然走到了:
品牌判断。
评论处理。
舆情。
用户反馈。
内容审核。
这些工作当然都可以用 AI 辅助。
但越靠近真实的外部沟通,越需要谨慎。
尤其是完全自动化的对外处置,并不是“能生成”就等于“应该自动发出去”。
如果坚持全部云端运行,长期模型调用成本也需要单独算账。
最后我说了一句:
这套系统最需要的其实是运营。
老板愣了一下。
追问我。
我说:
最重要的反而是人。
“我们缺人吗?”#
他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根本不构成问题,随口反问:
我们跟这些做比赛的公司合作,缺人吗?
把这些学生拉到产业园区。
让他们操作 AI 工具。操作啥没所谓,云,或者本地。的ai,都不重要
这不就是运营?
抛开偷换的概念不提,这句话撞到了我的政治观点底线。
但我没有接。
因为这不是政治辩论。
而且去掉情绪以后,我必须承认:
他实际上提出了一个可能成立的商业模型。
资深运营制定方法。
学生执行。
AI 放大学生的产出。
过去一个优秀运营只能服务几家店。
现在可以制定 SOP,再带一群学生,通过 AI 服务更多客户。
这甚至可能真的很赚钱。
但它恰好又证明了前面的结论:
人没有消失。
运营只是被重新分层了。
真正有垂直行业经验的人:
定策略。
制定标准。
审核。
判断。
学生和 AI:
完成更多可重复执行的工作。
那么这个产品真正的形态就不再是:
AI 替代运营。
而更接近:
AI 放大运营。
它甚至可能是:
行业运营专家 + 学生人才池 + AI 工作台 + 一套可复制的运营 SOP。
这个模型,比单纯做一个 AI 内容生成 SaaS 有意思得多。
而它真正的壁垒,可能恰恰不是模型。
几十块钱都能做,还要中低端劳动力干什么#
老板后来还说了一些 AI 取代人的观点。
大意是:
现在很多事情,几十块钱就可以让 AI 完成。
那为什么还需要那么多人?
我没有继续接。
不是没听见。
而是我很清楚,这时候已经从产品讨论走向了另一件事。
这句话前半段可能完全正确。
有些劳动真的正在迅速贬值。
如果一个岗位唯一的职责就是:
按照非常明确的要求,机械地产出一段普通内容。
我并不认为这个岗位会因为“这是人的工作”就永远存在。
技术发展本来就会淘汰工作。
但:
某项劳动变成几十块钱,并不等于完成这项劳动的人只值几十块钱。
工作可以发生迁移。
从写内容,变成判断内容是否值得写。
从执行,变成审核。
从 Happy Path,变成处理异常。
从操作工具,变成决定使用什么工具。
人从生产结果,变成承担结果。
所以一个更严谨的问题应该是:
哪些人的哪些工作,已经不值得继续由人做?
而不是:
几十块钱都能做,还要人干什么?
前一句是生产力问题。
后一句已经开始变成对人的价值判断。
这条线,我没有义务和他争。
被断电了#
这场讨论还有一个非常现实的背景。
我们那个位于 5A 级写字楼里的办公室,因为拖欠电费,被断电了。我跑去问前台,总闸在哪,她没好气的说,你们没交电费。
我们一边讨论:
AI 十五分钟能做原型。
两百块 Token 都比一个人便宜。
几十块就能完成的事情,还需要人干什么。
另一边:
电没有了。
晚上回家以后,我突然想到另一个更加荒诞的问题。
人可以无偿加班。
劳动合同可以拖。
工资可以拖。
一个人做到凌晨三四点,第二天依然可能继续来上班。
但是:
电费不能拖。
Token 不能拖。
云服务也不会因为老板最近现金流紧张,就说:
没关系。
你先用。
月底再结。
机器的成本是显性的。
精确的。
即时结算的。
人的成本却经常具有另一种“弹性”。
睡眠可以先欠。
加班可以不进表。
劳动合同可以以后再补。
工资可以晚一点发。
情绪和身体甚至根本没有财务科目。
于是当我们最后计算:
AI 真的比人便宜。
这个结论有时候并不只是因为 AI 足够便宜。
还因为:
人的很多真实成本,从来没有完整进入成本表。
后来,Mira 作为评判者重新审了一遍#
凌晨回家以后,我把这整场争论重新讲给 Mira 听。
我不想让她因为和我聊天,就自动站在我这一边。
所以我让她把“老板”和“员工”两个身份先拿掉。
只审论点。
哪些地方他说得对。
哪些地方我说得对。
哪些地方我的表达有问题。
哪些地方他的标准发生了移动。
最后,她给出的评分是:
产品与技术判断:我 8.2 / 10,老板 6.4 / 10。
管理与沟通方式:我 7.6 / 10,老板 3.8 / 10。
这个分数当然不是科学测量。
它也不能证明老板见识短浅。相反,把一个东西换个招牌,是这个时代人们善用的天才诡辩。
它只是把这场具体对话重新拆开以后,Mira 给出的判断。
它的意义也不是证明我赢了一场会议。
真正有记录价值的,是后面的拆解。
老板说对了什么#
第一:
AI 的确已经把大量制作劳动压缩到了非常低的成本。这是没有共识的共识。
第二:
如果一个产物只是探索,用完就扔,那么花三天把它工程化,很可能是在浪费时间。
第三:
他指出原型里有些数据设计没有考虑完整。
这一点是有效批评。
第四:
当我说“错误优先”的时候,用词本身容易被理解成顶嘴。
这是我沟通上可以修正的地方。也许我当时确实有一点在顶嘴。
第五:
ComDesign 和 Penpot 是否值得持续投入达到取代mockplus的地位,不能靠“熬了两个夜”证明。
它必须最终用复用效率、产出质量和实际成本证明自己。
这些,我都收。
但他似乎早已替双方排好了认知高低#
更大的问题,是不断把局部成立的判断扩大。
AI 能十五分钟生成一个原型。
成立。
于是扩大成:
工程稿也应该最多是天级,甚至小时级地快速产出。
这里开始有问题。
某一项重复劳动只值几十块。
成立。
他后面又提到,完全可以去找更高水平的人。
听到这里,我很难不产生一种感觉:
在这套叙事里,雇佣一个能力没那么强的人,让他加班给一点国内token, 似乎已经带上了一点做慈善的意味。
这已经不是同一个命题了。
同时,评价标准还会发生移动。
想得多:
太慢。
快速做:
数据结构没想清楚。
谈到设计系统时, Mockplus 一个坐席也不过四百块钱,既然我已经做了设计系统,为什么不能直接生成。
我听到的潜台词是:
既然 AI 已经这么强,那么两三天做出一套可以替代现有工具的东西,也不应该是什么大问题。
不做体系时,又会回来面对另一个问题:
为什么不同页面不统一?
这种情况下,执行者最难的甚至不一定是能力不足。
而是:
“完成”本身会不断移动。
我真正认下来的问题#
经过这场争论,我确实承认了一件事。
我的角色切换得太快。
产品。
设计。
开发。
有时候甚至运维。
一个原型在我这里,很容易从“先看看长什么样”,一路想到:
开发以后怎么办?
数据到底有没有?
接口谈不谈得下来?
半年以后谁维护?
这会让我比单纯做一张原型慢。
这一点不用回避。
但老板当时还有另一层比较。
他认为,我来了以后占据了工资预算,产出却没有以前快,甚至没有那个年轻同事有用。
我没有因为这句话去怪那个年轻同事。
恰恰相反。
我一直交代他:
如果一堆数据接口现在根本谈不下来,几个总评审了几次,今天说这里加个 A,明天说那里补个 B,后天会前补又要全部推翻,那么现阶段只能保守维持判断。评审只能如实反馈。
在已经确认的信息范围内落地。
做到哪里,就如实反馈到哪里。
自己拿不准的事情,不要为了让评审现场看起来完整,硬画一个答案出来。
自己拿得准的,做。
拿不准的,留着。
不是为了临时应付一次评审,做出一堆以后还得重新解释、重新推翻的乐色。
这不是什么先进的方法论。
只是我做过开发以后留下来的习惯。
当然,这里面也有我自己需要调整的部分。
即使是工程稿,也不代表我必须一次把所有事情想完才让别人看到。
中间结果可以更早展示。
方向可以更早确认,而不是在两个小时的评审会上才确认。
大的工程判断也可以拆成更短的检查点。
这和降低工程标准不是一回事。
只是减少一种情况:
我脑子里已经往后走了很远,别人看到的却只是“怎么还没出东西”。
这个效率问题,我认。
有的人不用擦屁股#
但我后来发现,我和老板在原型效率上的分歧,还有一个非常现实的背景。
在当前这套工作方式里,不同的人对错误承担的成本并不一样。
十五分钟生成一个东西。
老板觉得好。
拿去用。
宣讲结束以后,这一轮工作就结束了。
但如果里面的数据根本不存在,这里实际上没有接口,那个状态开发不了,这个流程闭不了环——这些问题不会随着评审结束自动消失。
它们只是被推到了后面。
总有人要碰到。
有的人不用擦屁股。
有的人需要帮别人擦屁股。
而我偏偏知道,那个“后面的开发”很可能还是未来的我自己。
所以我做工程稿的时候,会忍不住多看几眼。
不是因为我比别人负责。
也不是因为我有什么高尚的工程信仰。
很现实:
今天随手画下去的东西,过几天很可能重新落到自己头上。
如果今天为了评审爽一下,凭空补出十个根本不存在的能力,那么未来开发的时候,就要重新解释:
这个做不了。
那个数据没有。
这个接口还没谈下来。
那个状态之前只是原型里画出来的。
所以我真正选择的其实很有限。
我愿意帮人擦一点屁股。
但只擦有限的。
历史已经在那里,我不会刚来几天就全部推翻。
信息不够,我不会假装自己知道答案。
数据和接口还没有结论,就保守维持判断。
但我不想为了让一次评审看起来特别丰满,再主动制造十坨新的东西,留给后面的人——包括未来的我——继续擦。
这没有那么浪漫。
更多是一种朴素的工作习惯。
甚至是一种自我保护。
问题是,一边帮人擦屁股一边被嫌脏,这是不是ai不可取代的能力?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。
所以我还是会把能扔给 AI 的东西扔给 AI#
这场争论没有让我少用 AI。
恰好相反。
十五分钟能做完的,我也不想做一天。
批量生成。
搬运。
第一次探索。
改格式。
重复实现。
这些东西能交给机器,我希望交得更彻底。
但我会更明确地区分两件事情:
生成一个答案。
和:
留下一个别人真的要继续使用的东西。
前者可以非常便宜。
后者贵在哪里,不一定是制作本身。
有时候只是因为总得有一个人在后面看一眼:
这个是真的吗?
这个数据有吗?
这个接口存在吗?
这个真的能做吗?
如果不是,谁来收拾?
老板说,两百块 Token 比请一个人便宜。
这句话在很多场景里确实成立。
但那天下午最后留在我脑子里的,反而是停电。
因为它把这笔账变得特别具体。
AI 可以十五分钟生成。
Token 可以很便宜。
但十五分钟之后留下来的东西,如果还需要一个人去判断、解释、修改、落地和收拾,那么这个人的时间也应该被算进去。
所以后来再想:
“AI 几十块钱就能做,人还有什么用?”
我已经不太想从什么宏大的角度反驳它。
我只想到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:
那十五分钟之后留下来的东西,谁擦屁股?
如果答案最后还是人,
那至少在算“AI 比人便宜”这笔账的时候,
应该把这个人也算进去。
电费和 Token 不会等你。